seek the vacant

杂食。
脑内回路怪异。
啥都想写,啥都写不完。

Les Parfums de L'Amour

面前的女人还在说话,他能看到她的嘴像缺氧的鱼一样飞速张合,但脑内的文字转换速度已经完全无法跟上她的语速,只有一句话留了下来:我们生活的世界只是一个透明的箱庭。

他无法分辨这是否是一种感伤。就他自己的体验而言,应该是一个金色的、充满香气的八音盒,是那种可以捧在手上的大小,可能在她眼里是笼子的形状。人们都认为笼中的鸟儿向往天空,忘记了它骨子里在乎的只有今天、以及未来很多天的食物,自由对它而言只是一种货币。

女人的名字很容易重复,就像她们本身一样,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每天服侍的都是同一群人。能来罗密欧消费的女人大概都是中产以上,相近的阶层孕育相近的人和相似的品味,现在店里的男孩子也开始让他分不清了。每一天都开始变得相似,不光是经历和工作,甚至视觉信号都像复制粘贴一般,如果能让千年的吸血鬼叙述自己的生平,一定也是这样,在永恒中期待着结束。

这一切并不是他所期待的,但是他已经习惯了,生活本来就不是让人满意的,比起遭遇难以应对的变数,不如溺死于自己熟悉的水域。

“……呐,你有在听吗?”

他的大脑缓慢地反应过来,像缺少机油的齿轮,一个个彼此带动,从喉间发出了虚弱的笑声。

人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,这点倒真是没错。



送走了最后一位顾客,大厅的灯光逐渐暗了下去,只剩下圣也专属的那一片地方和吧台是明亮的。

公关们小声聊着,到吧台边列队站好,大河、莲和光站在最前面。主管靠在吧台边,皱着眉头盯着里面两个酒保,仿佛他们每个人身上藏着一颗原子弹一样。

这个小小的王国,正在等待王的检阅。

圣也遵从了这无言的请求,他从沙发上跳起来,双手插在兜里,迈着大步,慢悠悠而又潇洒地走到他们面前。

这群人身上的香水和客人的香水混合在一起,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香味,越走近越浓郁。他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。

“最后面的那两个,留下来吧。”

莲微微颔首,转身点了那两个人的名,拍拍手。营业额最低的那两人不情不愿地被推了出来,剩下的人都松了口气,纷纷走向更衣室。

莲和主管有话说,光跟着大河也往更衣室走,到他面前时,大河深深低下头,说今天辛苦了,光仰起脸乖巧地笑了一下,蜜色的瞳孔里漾着波浪,贴着大河要往里面溜。

“喂,你好歹说句再见呀。”

大河半开玩笑地推了他一把。光装模作样地趔趄几步,毛茸茸的脑袋碰到了他的鼻尖和嘴唇,一缕暖乎乎的甜润香气就势飘进半空白的脑海。圣也忍不住微笑起来,但是这很明显是女香,而且是他不喜欢的那种、在夜店里显得不合时宜的香气,于是他的眼神又变得冷淡。

目睹了变化的完整过程的大河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唔,有事想和你聊聊呢,虽然是刚刚才想起来。”

“好呀,我什么时候都有时间。”

大河还在做“你是抢了他的客人吗”的口型,光已经转身向圣也专属的宝座走去,轻佻地摆摆手:“拜拜啦大河君,没法一起去喝酒了对不起哦。”

“谁要和你这小鬼去喝酒啊。”

对他倒是会好好地说再见呢,圣也想。

如果光不是在罗密欧工作,这种香水和会用这种香水的女人应该很适合他,他的微笑就是天真无邪的代名词。可是一旦想起他们是同僚,他还是自己最重视的追随者之一,本来细微的违和感便会无限放大,变得如鲠在喉——也许不应该用“之一”,光就是他最在意的追随者。

“所以。”

光舒舒服服地在长沙发上坐下,只有在圣也面前他才敢这么放肆,自然他也会纵容他:“圣也先生找我有什么事?”

“你看上去很忙呀,听上去我还耽误了你和大河出去喝酒。”

“所以是要补偿我吗?”

光笑眯眯地看着他,微微摇晃着身子,毫不掩饰内心的愉悦。圣也忍不住想要捉弄他。

“其实正相反,我对光君可有不满呢。”

“诶?”

“比如说,你是留了那种情窦初开的小女孩过夜吗,今天身上一股子甜腻的味道,我还以为自己陪贵妇来幼儿园接孩子。”

“这算什么,”光嗤了一声,“小女孩也是客人,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您的感官实在是敏锐过头了。”

“可是那不是我们应该抓住的客人。莲君还没走,需要他来吗?”

“别,那还是算了吧。”

圣也知道这是鸡蛋里挑骨头,他是在没话找话说,很久没有遇到这种情况了,对手还是同行的佼佼者,就算表面上再怎么淡定,也无法安抚内心“明知自己在睁眼说瞎话”的焦虑感。

光的业务越来越精进,能和他单独相处的时间也越来越少。他从没有过这种既能理解自己、能够平等交流、但又对自己绝对服从、百依百顺的关系,像冬日夜晚被炉的暖意,舒适到令人想在其中了结余生。可能幼年和父母是这么相处的,现在他只能想到光。光怎么想不重要,他不能失去这段关系。

“圣也先生讨厌这个香味的话,我就叫她不要用了,毕竟cherry tea也不是来夜店的标配。”

他终于知道这个令人不快的因素应该如何称呼,但他还是说:

“这种客人不会长久的,最近似乎有一位议员家的小姐常来,试着去笼络吧。”



圣也去买了一瓶cherry tea。

人类为什么要强迫自己接受讨厌的东西呢?强迫并不会改变厌恶,甚至会加深不好的印象。他认为,这种徒劳无功的努力只是为了对抗内心的不适、一种因为无法理解而产生的本能的抗拒和反感。虽然愚蠢,但是不失为一种可爱的勇气。

cherry tea是毫无攻击性的温柔如水的少女,如果要细说,是在春日和煦的阳光下,在满开的樱花树下流淌,漂着点点落花的清澈见底的溪水,掬起一捧可以嗅到丝丝凉意。

确实和夜店不合,但是不合不代表无用,如果她想要与众不同,这确实是个好主意。在灯红酒绿中婷婷伫立的白百合,柔弱的纤腰不堪一握——教科书一般的心机,实在是出类拔萃。

可是话又说回来,鹤立鸡群也不代表优秀。少有人使用的把戏,如果不是太难,就是太容易被人识破。教科书式的举止往往带有过分刻意的痕迹,这一点最受到老手的诟病。

此时,这一位老手垂下睫毛,正躲在阴影里偷偷地笑。

不过是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,也就耍耍这样的把戏了,他把玩着香水盒子,愉快地想,光君不知道把她吃得多死,这么想来,也不该让他推掉这笔生意。

可是她得着了他的好,这样的人又多了一个。

又多了一个,而且还会持续增加——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。

清晨的大街上,只有几个路边店铺的伙计在门口打扫。圣也边走边抛着盒子,抛出去的一瞬间,他的思想放空了,只想着“要接住香水”,但是感受到落进掌心的沉甸甸的一下之后,思绪又回到了之前杂乱的状态。他靠抛接盒子来维持片刻的松快。

他想起买香水的时候柜台小姐羡慕的眼神,“是送给女朋友的吗?真是幸福呀”,此时他并不幸福,而且这种不快也不是来源于工作。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喜欢男人,不然根本没法解释。

——听说有的人是既喜欢女人又喜欢男人,两方都可以,也许自己就是其中一员。我应该庆幸,这样的情绪不会影响工作。

他明白这些说辞不过是给自己找一个接受现状的理由,现在他仍旧沉浸在被挑拨起的占有欲中。由于职业的优势,他不必嫉妒那些女人,但是贪得无厌的天性总是在叫嚣着要他去侵犯、干涉、主宰光的轨道,想让他一直都是初遇时仰望自己的姿态。这算什么?这根本不是爱情,连他们自己都会唾弃。

一个分心,他没能接住盒子,它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圣也愣了一下,蹲下来,拆开盒子,一股浓郁得刺鼻的酸甜味从里面涌出,他先是忍不住咳嗽起来,才意识到喷头的接口被摔坏了,有香水流了出来。

气势汹汹的cherry tea,变成了过于成熟的、将要腐烂的热带水果,各种香料被强行糅合在一起,矫揉造作的气味令他一阵气短。

被这种香味包围的光君真可怜,他想。



“那位小姑娘似乎很久没来了呢。”

光突然抬起头,一脸莫名其妙,目光和他短暂相接,又慢慢垂下头去。

一看到这幅不明所以的样子就生气,圣也想,仿佛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一样,对别人怎么样都无所谓,在自己这里还要肆意妄为,实在是忍无可忍。“原来你也是会丢客人的。怎么,得意忘形,让新来的小子骗走了吗。”

没人敢接近他们,齐齐站在吧台边往这边觑着,大概想着那个光君也会挨圣也先生的骂,都在等着看好戏吧。

说实话,当众训斥人连他自己都觉得有失体面,也许还会对之后的工作产生影响,简直想把他们的眼睛都挖出来,但是除了这样再没有手段让面前这个胆大妄为的孩子收敛一点了。调教完他之后就直接让他去接客了,自己也没把关,一直放纵他随自己的喜好来,在这一点上做得连莲都不如,是自己的失败。

“不要干站着。回答我。”

“……您是在生气吗。”

他能看到光眨了眨眼,也许是在想他为什么突然发火、要怎么应对他才能保住工作。为什么要到了这个时候才动用自己的机心呢?光应该对他的心意了如指掌。

“如果是呢?”

“实在是非常抱歉,这次没能留住客人……下次我会努力的,请原谅我。”

围观人群似乎发出了笑声。圣也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,没想到光看上去越来越害怕了,他只好先缓和一下情绪,毕竟只是想警诫一下,谁才是他真正该顺着心意的人,要是因为自己的焦躁伤了两人的关系就得不偿失。

cherry tea一塌糊涂的感官体验又浮现在脑海中,他完全无法将其与面前这个内心乖张的孩子联系起来。他已经习惯了和自己一样的香水,一丁点差异都难以容忍。

“原谅这种话就不必说了,”圣也又坐下来,侧开面前的人,赌气似地翘起二郎腿,“想来那种乖乖女我们这里也是留不住的,这条街上还不知道有哪里能留住呢。”

“诶……?”

“什么。”

他恶狠狠地转过头。光一脸被吓呆的样子,缓慢地眨着眼睛,像是在组织来龙去脉。

“如果是上次cherry tea的那位……我把她打发给了另一个人,之后好像就走了。”

他这才发现对方的语气里夹杂的情绪是委屈,而且已经很克制了,能隐隐感觉到仿佛是受了天大的不公一般。这是光的看家本领,没想到自己也有吃到这招的一天,到底是他的天赋,还是自己那点私心在作怪。

“圣也先生很不喜欢她不是么,而且本来她好像也不怎么喜欢我来着……”

光的声音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语,他像受责难的小学生一样抬起头,可怜巴巴地看着他。

他当然不喜欢那姑娘,连带着也不喜欢cherry tea。香水是无辜的,可是光只知道这一点,他不会往深处想——如果确实如此,就现在而言是一件好事。

气氛突然微妙了起来。圣也发现某种自己意识里理所当然的事情突然被大白于天下了,虽然当事人还对此一无所知,但是他一定会发现的,而且这件事于他而言一定无法接受。他没有一星半点的愧疚,相反,这让他意识到自己在光的心里地位不曾改变,不由欣慰起来——虽然他还是板着脸。

“……所以你还是放走了客人。”

“是的,而且圣也先生之后吩咐的工作也……”

光渐渐露出了羞愧难当的神色,向后小小地退了一步,再次低下头,圣也能看到从鬓发中露出的血红的耳尖。

“非常抱歉,请惩罚我吧。”

当然,不过至少不是现在。

圣也凝视着他头顶的发旋,良久,像回魂了一般,轻快地一跃而起,走到光身边,抚着他的头顶。

“惩罚之类的话,不要在人前随便说。”

他的手慢慢滑下来,停在颈间裸露的肌肤上,手法像是在疼爱撒娇的猫咪。光浑身颤抖,忍不住挺直了身子,被迫和他双眼对视,他眼角绯红,眼里几乎要泛起泪光。

圣也凑到他耳边,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。

“好孩子,”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,他温柔地喃喃道,“下次再好好惩罚你。”



end.



作业途中脑洞上来了瞎特么乱写,捏造超多当原创看都可以




标签: 夜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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